与地质队一起成长(蒋晶)
2026-10-29
我和妹妹,出生在地质队,父母都是地质工作者,我在地质队的大院里长大,大院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过我的足迹,大院里的每一个空间好像至今仍回响着我和小伙伴们欢乐的笑声,每当回忆起在大院生活时的点点滴滴,一种幸福和愉悦便流遍了我的全身。
七十年代初,地质队刚成立不久,父亲和母亲,两个刚从地质学院毕业的年轻的开拓者与许多同他们一样的热血青年加入到了红红火火的为祖国地质的建设中。父母把几乎一无所有的家安在了一个贫瘠山区老乡家的一间民房里,怀我的时候母亲仍旧顶着风吹日晒,冒着严寒酷暑,饥餐渴饮,每日在大山里采矿石寻找矿藏,一直到快生我时才下山。由于母亲营养不良,刚出生的我竟只有小猫那么大,好在我一切都健康。由于奶水不够,我每日总是饿得直哭,老乡们听说后纷纷伸出了温暖的手,张开了她们善良朴实的胸怀,我不知吃了多少这些老乡妈妈的奶才能安静地入睡,渐渐长大。母亲每当提及此事便会热泪盈眶,她念念不忘这些老乡的恩情,总想回去再看看这些亲人,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实现,这也成了母亲一直以来的一块心病。没过多久地质队搬离了那里,当年在泪水中与老乡们分别时的场面也成了母亲永远不忘的记忆。我们跟随父母又来到了一个贫穷的小镇上,那里物质相当匮乏,当地人的生活极其贫苦,父亲回忆起年幼瘦弱的我们姐俩需喝牛奶补充营养,爱女心切的他只要一身泥水地从野外工地上回来,他就与好几家同样情况的爸爸们一起半夜三四点钟起床去排队给孩子打牛奶,当时正值寒冬腊月,滴水成冰,这些可敬的爸爸们尽管冻得不住地跺脚,但还是坚持着。而当时年幼不懂事的我,由于从出生起就很少见到经常在野外劳作的爸爸,一点也不领他的这份情,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将他当做了一个入侵我们家的陌生人,不是哭就是闹,一直到他又到野外工作为止才罢休。这让爱女如命的爸爸不知流下了多少伤心的泪水。后来我长大后与伙伴们在一起聊天时才知道他们年幼时大多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爸爸的。这些“可怜的”爸爸们当年该有多伤心呀!他们为了地质工作,失去了与他们心爱的孩子们一起相处的宝贵时光,同时也失去了孩子们对爸爸应有的依赖与亲热,而这些是水远也不可能再弥补的,我想这也是很多地质工作者的一大遗憾吧。时间过得很快,我们这一拨在地质队出生的年龄相仿的孩子们成了大院幼儿园的第一批幼儿,至今还记得我第一次上幼儿园时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至今还记得幼儿园里坐上去会晕的转椅:至今还记得那匹散发着木头香味的我想永远骑着的木马……,我们在幼儿园里玩耍,听老师讲故事、认字、数数,过得很快乐。每到六一儿童节,我们便会给这些忙碌了一年的地质工作者们在食堂兼大会厅演出,那是年轻的父母们最快乐的日子,孩子们演出完后照例会得到一把好吃的糖果,还会发一身新衣服,所以那一天也是我们最快乐的一天。
到了我五六岁上才渐渐地接纳了爸爸,父亲的出差归来成了我快乐记忆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父亲经常出差,聚少离多,经常是半夜时分,在朦胧中听到父亲回米和母亲小声说话,第二天便会有好东西在等着我们了,有荸荠化石,一块水晶,几颗好看的石头,几块含有金属的矿石等等,有时还会有好吃的特产:云片糕、绿豆糕、芝麻糖......父亲很知道他的两个宝贝女儿的喜好,每次他在外地都会给我们姐俩带来我们喜欢的新奇的小玩意、好吃的食物来“讨好”我们,而我们也被他的这些东西所“收买”,越来越喜欢他,他归来的日子也成了家里欢乐的节日。
母亲是搞化验的,在化验室工作很繁忙,经常加班,在星期天,放寒暑假时,无人照料的我们姐俩便经常被母亲带到化验室玩,化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对我而言充满了神奇。那些刚才还是透明无色的水加入了一种东西就变成了红色或是蓝色、紫色?各种形状的滴管、器皿也让我们觉得有趣,圆形厚厚的过滤纸,像小锅形状的坩锅也成了我们的好玩具,我们用它们扣出一个个小巧可爱的沙子馍馍,做着快乐的过家家游戏。可能就是这种幼年时的记忆使我对于化验这个行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使我长大后继承了母亲的衣钵,成为了一名化验员。
大院的食堂也是我向往之处。由于父母工作较忙,去食堂打饭便成了我放学后经常要做的事情,而且我也很喜欢去那里。还没到时间,陆续赶来的职工便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也在焦急地盼望着能排到窗口买到我喜欢的饭菜,经常性的伙食有:四两一个散发着浓浓麦香的大馒头,原汁原味的玉米面糊糊,香甜的底下有一个洞的窝窝头,有时还会有炸得香脆可口的油饼等等,过年过节的时候还会有丰富美味的菜肴供人选择:过油肉,红烧排骨,油炸带鱼……每到这个时候,平时节俭的父母会很大方地让我们想吃什么菜就买什么菜,让我们总是能大饱口福。留在我记忆中特别深的一件事就与食堂有关。那天我在外面玩耍回来路过食堂,食堂里的师傅们正忙着烧猪蹄,一个师傅见我过来,招手让我进去,递给我一只刚烧好的喷香的猪蹄,我不假思索接过来连谢也来不及道一声就啃,啃得满鼻子满脸都是酱汁,逗得那些师傅们捧腹大笑,“小馋猫”这个外号因此被他们叫了许久,不过那种香味至今我回想起来都禁不住流口水,从那以后也好像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猪蹄了。食堂除了卖饭之外也是地质队的重要活动场所:开会、演出,举行比赛等等。有一次队里举行羽毛球比赛,父亲还拿了亚军,奖品是一只羽毛球拍;那只蓝色的球拍至今还在我家保存着,那场精彩的羽毛球比赛的情景、父亲在球场上灵活矫健的身影也至今还在我眼前晃动着。还记得有一次元旦演出,有一个节目是变魔术,“魔术师”站在一张用布蒙着的桌子前煞有介事地挥舞着手里的小棒,一下子变出了一束花,我们一群小孩子就钻在舞台的侧面,看到桌子底下的一个人伸出手放上了花,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在礼堂放电影也成了我们这些孩子们快乐的节日,我们搬上小板凳,大人们搬上高凳子、椅子,大人们在一起说说笑笑,我们小孩子们在一起玩永远也玩不够的游戏,一直到电影开演,才能安静下来,我往往是看不到结束便已在父亲或母亲的怀里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还以为自己还在电影场上呢。
当时我们都住在筒子楼里,家家几乎都有孩子,生活虽然简朴,但人们都朴实善良,相处很是融洽。孩子们几乎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东家一口,西家一口,其乐融融。大院的很多地方都成了我们游戏的场所,我们经常去玩提迷藏的地方是家属们做帆布帐篷的地方,那里堆着很多厚厚的帆布,不光可以躲在后面,而且可以把帆布盖在身上谁也发现不了,小伙伴们中有的妈妈就是做这个的,所以在里面玩她们不反对,只是一边干着活,一边笑着看我们折腾,直到我们玩够为止。我们这些孩子都在大院里度过了愉快的童年,很多儿时的快乐记忆也让我们今生今世都铭记在脑海中。
大院也在人们的建设中不断地改变着模样:有了篮球场,有了澡塘,有了开水房,有了阅览室,还盖起了好几排二层宿舍楼,一直到我十三四岁,我家才住上了像样一点的房子:两个卧室,一个厨房,没有卫生间,在那时候已经相当不错了。
九十年代初我们家随工作调动的父亲迁到侯马,住上了楼房,院领导带领着广大职工,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为自己的家园铺上了平整的水泥路。随着院里效益的不断提高,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房前屋后都种植了花草树木,家家户户都装上了闭路电视、电脑宽带,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日益提高,很多家庭都达到了小康水平。现在与过去简直是天壤之别。而现在在梦里经常出现的我的大院已是残破不堪、物是人非了,但在那里红红火火工作和生活过的人们将永世不会忘记的。当年年轻的开拓者们大都已退休,甚至有的已经去世。我的父母也已退休在家,过上了安定休闲的生活,但是,长期野外艰苦的生活还是给父亲留下了不少病痛,然而,他从没后悔过选择了地质这一行业。他们这些老地质工作者为了祖国的地质事业献出了宝贵的青春年华,他们为地质事业所做出的贡献将会永远被历史记忆。他们的下一代——在地质队出生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各自走上了工作岗位,其中有不少也像我一样的年轻人接过了父母手中的接力棒,继续为地质事业奉献着,我们与地质队一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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